在IKEA买了东西，出门却发现这是个错误——一撮撮的客人焦急地滞留在雨雪中等候出租车。不一会手边的纸箱就被打湿了，正想低头挪个位置，一辆银色的私家车静静地停到一侧。玻璃下来，一个长发女孩探出头来。

 

      “你去哪？”

      我们顺路，但是她比较近。

      “上车吧。”

      我觉得自己听错了，她觉得有点不相信的味道。

      “打车多少钱？”

      如实禀报。

      “收一半，上来吧。”

      好奇心拉开车门——很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。

 

      路不是很熟，方向开反了。但是过了一个口子，她就意识到了。掉头，上高架，一骑绝尘。

      她在徐家汇上班，知道这种天气的周末是一车难求。而我，始终在猜想下一步计划。

 

      车稳稳地到达，付钱下车。我们对彼此如上车前一无所知，只知道她还要反方向开回家。

 

      清清淡淡，一如漫天的雪。

      上海也能这样很男人地下场雪！！漫天的鹅毛纷纷扬扬，远处早已迷迷茫茫。不知道几天后的航班会不会受影响，但眼前的景象却实在太壮丽了。

      我要是个诗人一定会有太多的方式去抒发，可我不是。我只有一个心理图像，一个老头子在大江上钓鱼，美其名曰：独钓寒江雪。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一个人在画里神游山水，以至于我那时怀疑自己脑子有毛病，长大了才知道这叫鉴赏。。。同样也是因为上了年龄，总是习惯于现实对双眼的蒙蔽，于是一个俗人看到了一个属于俗人的世界，再一次美其名曰：成熟。

      屁。这大江南北，处处生机涌动！还有比这个更美的世界么！！？

      一圈圈烟雾的后面，是一张张疲惫的面孔。不经意间时针已经悄然指向夜里12点。伴随着一个个电话响起，甲方的修改意见一波波传来。于是便引发了气氛的骚动，整个工作室又一下子活跃起来。脏话，荤笑话迅速地弥漫整个屋子，冷峻的、愤怒的目光伴随着投来送去的香烟卷在浑浊的空气中交错。这，就是我对印象空间的印象。

      印象空间是沪上一家不错的模型公司，仗着家大业大屡经风风雨雨。跟他们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，每回都把他们折腾一通才罢休。好在我总是速战速决，设计也算做得干净，大家往往都给点面子，任由我的思路变化莫测。跟他们在一起，感觉很舒服，虽然我不抽烟，也不喜欢脏话，呵呵。眯着眼睛往椅子上一靠，手里捏着纸片和笔头，指指画画让人家烦我。

      凌晨两点，大家点了夜宵。不多一会，热腾腾的米粉就送来了。看着这个脸冻得通红的小朋友，我很想知道他每天几点才能睡觉。迫不及待地打开，发现现在的汤和粉是分开的，还加着透明的盖子，而以前每次送来的东西都会在路上颠簸得汤水淋漓。辣椒酱是用塑料袋包好的，封口处还不忘拧成一个很漂亮的麻花大辫。小小一碗米粉，都被想得这么周到，很佩服他们的这份认真劲。

      凌晨四点出门，楼下并排着三辆出租。两辆是空的，一辆有客人坐在里面。见到来人，客人立刻从车子里面钻出来。原来他们都是司机，窝在一辆车里取暖聊天。司机很高兴自己在郊区批到一块地，正打算盖个别墅，而我刚好可以给他些建议。其实他已经盖了一座3层房子，内环也买了一套很大的公寓。凌晨四点，他还肯开着自家的出租车等待下一位客人，一下子让我想起香港的“狮子山精神”。

      夜晚的静安真安静，一座座老洋房渐次从窗外划过。刚才一上车，把脸扬起来，费了好大劲才想起来我要去哪。其实呢，也未必真的知道了。